彭水军教授:且为静水 但愿流深

 

【人物名片】

彭水军教授,1975年出生于湖南岳阳。现任厦门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入选者。1994年考入湖南岳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现湖南理工学院)数学系,毕业后当了近两年高中数学教师。2002年毕业于湖南大学应用数学专业,获理学硕士学位;2005年毕业于湖南大学国际贸易学专业,获经济学博士学位。之后,赴南开大学经济学院博士后流动站从事理论经济学的研究工作,期间赴英国谢菲尔德大学和兰卡斯特大学进行学术访问。2007年博士后出站后,受聘于厦门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系。

彭水军教授主要从事国际贸易理论与政策、国际贸易与气候变化、气候变化与能源环境政策、经济增长理论、服务经济与贸易、环境资源经济学等相关领域的研究。先后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项、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项目1项、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基金、国家博士后科学基金以及省级社科规划基金和人才项目共9项,参与完成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和一般项目以及部省级项目10余项;在国内外专业学术期刊如《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cology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s》、《China Economic Review》、《中国社会科学》、《经济研究》、《世界经济》、《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中国工业经济》、《管理工程学报》发表论文40余篇,出版学术专著1部(上海三联书店)。获教育部提名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1项、中国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三等奖1项、省级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三等奖共4项,湖南大学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奖、南开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厦门大学中国建设银行科研奖各1项。主要学术兼职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同行评议专家,《World Development》、《Energy Economics》、《China Economic Review》、《世界经济》、《国际金融研究》、《运筹学学报》等国内外学术期刊匿名审稿人,湖南大学客座研究员等。

 

【访谈纪实】

彭水军教授,真的算不上一个好的采访对象。

他不愿过多总结过往,“因为年轻,还没到那个阶段”;而谈及现在,他一句话就给总结了:“目前就是认真做好本职工作,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学生培养好”。面对如此惜言谦逊的教授,任何精心准备的主动瞬间转为被动——可是,那么多年的沉潜努力怎能这样轻描淡写?成绩背后的经历怎能承受如此总结之轻?

好吧,那我们就从“现在的本职工作”谈起,总有言语可述、总有材料可写。于是,彭水军教授用他标准的湖南普通话谈了90分钟的教学科研与学生培养,话题单一,主线明确,声调平缓,没有任何惊人之语。可是,采访结束,我们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会议室时,采访搭档轻轻地说:“这个采访,对我挺有帮助。”这也正是我们那一刻以及现在的感受:水流虽静,却有一股暗涌的不动声色的力量,也许正是因着这股力量,水流才能深且远。与教授的对话,让我们分明地感受到了这种沉潜与力量,而这也正是我们一直渴望的心态。

 

教研相长  激励创新

一位大学教授可以有多重身份:教师、学者、导师等等,然而,“教师”永远是其第一身份。彭水军认为“教师”也是自己最根本的“本职工作”。“我对‘教研相长’深有感触,也十分认同学校关于‘从事基础课教学的教师应同时做出高水平的学术研究成果,教授应从事本科生的基础课和专业课的教学工作’的要求。”尽管科研任务繁重,彭水军仍坚持担任本科生的《国际经济学》、《环境经济学》、《贸易与环境》和硕士、博士研究生的《高级微观经济学》、《高级计量经济学》、《高级国际贸易理论与政策》等多门课程的教学。他认为,教师只有亲身从事科研实践才能不断充实更新教学内容,才会在教学中自然地流露自己的研究心得和对课程的真知灼见,讲课才能得心应手、深入浅出,激励学生的学习兴趣和研究创新欲望;另一方面,教学的过程尤其是跟学生的互动也会给老师带来新的启发和研究思路,对提高科研水平具有正反馈作用。

这学期彭水军面向高年级本科生开设了《环境经济学》课程,讲授了开放经济系统下经济全球化对资源环境的影响、国际贸易与气候变化的关系、国际碳减排合作等专题。课堂涉及的这些内容很少能在教科书上看到,但这些议题都已经成为当前世界经济和国际政治关系中的热点和焦点问题,彭水军通过自己对前沿研究的把握和总结,为学生带来新鲜、前沿的知识,这些新颖的内容极大地调动了学生的学习兴趣和对于现实问题的关注和思考。给硕士、博士研究生上专业课,彭水军认为是对教师更大的挑战:单一的教材研读并不能满足研究生课堂的学习,他们需要阅读大量的文献,从而掌握理论的发展动态和追踪国际前沿研究领域,发现具有价值的未来研究方向,才能有所创新。在这个过程中教师对经典和前沿文献的系统梳理与导读就显得至关重要。

 

潜心研究  勇于探索

彭水军在岳麓山下的湖南大学完成了自己三年的博士阶段研究。他用两年多时间完成了一篇关于贸易、环境与经济增长的博士论文,那时这在国内还是一个很新的研究课题。对于彭水军所做的前沿研究来说,湖南大学当时的科研资源还十分有限,他曾一路北上,只身从湖南到北京,泡了数天国家图书馆,就为了找几篇文献和几个关键数据。

博士阶段的研究奠定了一个较好的基础,从岳麓山下到卫津河畔,再到五老峰前,彭水军的学术研究一直继续进行。20073月,他从南开大学理论经济学博士后流动站顺利出站,受聘于厦门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系,继续自己喜爱的教学与科研工作。

由于大学与硕士研究生阶段学习的均是数学专业,彭水军在经济学研究中数学模型的应用轻松自如。然而,他非常重视模型与现实结合的重要性,他经常跟学生们强调:现在有些研究过分追求技术的精湛和模型的高超(复杂),这其实是一种误导。无疑数学现在已经成为现代经济学研究中的重要工具,但经济学就是经济学,经济学不是数学,数学(包括统计学)和计量方法在经济学的理论与经验研究中只是作为一种分析工具,它们让经济学的研究更加科学化,但经济学研究不能为了模型而模型、方法而方法,经济学家不能成为数学的“奴仆”,不能以运用数学的多少和模型的难易程度来评判经济学文章的质量,决定一篇文章的贡献最重要的是经济学idea;其次,借助数量模型方法分析得出定量性结果后,不能只简单地报告结果、停留在数学层面,更为重要的是要定性分析定量结果背后的经济学含义及政策影响。国外顶级期刊上发表的一些文章运用的只是极其简单的模型方法,然而对问题的把握精准、问题很小、分析深入、注重细节,这就是好的研究。

目前,彭水军仍然关注贸易投资自由化、环境保护与可持续发展问题,这与他博士阶段的研究一脉相承。2005年博士毕业后,彭水军先后获得多项国家及部省级课题立项,研究主题涉及:“中国经济增长与环境污染关系”、“中国对外贸易中的能源环境成本与收益”、“中国贸易投资自由化与可持续发展-基于环境、经济和社会的视角”、“中国服务业增长的环境影响”。他坦言,博士阶段的研究框架比较粗,更加侧重于宏观方面的研究,而现在的研究更加微观、细致和深入,同时也在不断探索和拓展新的研究领域,包括“开放经济条件下资源环境约束强化、技术进步与中国经济增长效率”、“国际贸易对碳排放的区域转移效应及碳减排责任研究”、“贸易自由化与气候保护的多边协调机制和全球环境治理问题”,这也正是他现阶段研究的主要课题。

尽管在他的研究领域,彭水军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他坦言他们这代人“压力不小”。这种压力一方面来自国内年轻学者,他们有更加完善的知识结构和更高的研究水平;另一方面,随着国际上对中国经济问题的日益关注,一大批“海归”学者在研究中也正凸现出他们的优势。同时,他也意识到与博士阶段相比,现在的学术研究还会有一些外部“冲击”,比如自己研究时间的安排,这就需要更强的能力管理研究进程。然而,在他看来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一份沉潜做研究的心态。


研究生培养:“课题+团队”模式

在经济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系,彭水军是出了名的“严导师”:每周二上午小型seminar2~3个学生做presentation,分享各自的近期研究进展。他所带的硕士、博士研究生平均每半个月就要进行一次这样的汇报和分享。而彭水军每周必到,带着他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对每个学生的汇报都要做详细记录并点评。刚开始,他的学生大多对这种制度有些怨言,然而,随着时间的累积,他们从快速明晰的研究方向和初见端倪的研究成果中感受到“严导师”的功效。

彭水军“严导师”的风格也是源自他对“教学相长”的笃信,“我非常赞同湖南大学一位老教授的观点,所谓‘研究生指导老师’,一方面是老师指导学生,同时也是学生‘指导’老师。”对于硕士、博士研究生的培养,彭水军主要采取“前沿课题+研究团队”的模式进行。他门下的学生按不同课题组组建团队,然后通过定期的汇报与讨论为学生营造一个学术氛围浓厚的环境,提供一个学术交流和研究平台。他认为,在成型的课题框架下做博士、硕士论文研究的好处,首先在于经过前期的论证(博士生全程参与)和专家评审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研究课题的前沿性和可行性,同时,由于研究方向明确,学生也容易入题,也有利于团队的交流合作、资源共享。当然,这也促使导师要紧跟学术前沿、不断探索新的研究领域,才能提供充分的学术指导。究心态和成果都能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的例子:“的研究方向。

基于目前经济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制度,彭水军的硕士研究生培养是从导师学生双向选择开始的。他认为进行学术研究的学生应当具备两方面的素质:一是经济学的直觉与潜质;二是学术兴趣,“要坐得下来”。相比之下,他认为后者更为重要,经济学直觉是可以在后天慢慢培养的。除了符合这些“软指标”,彭水军还给出了自己的“硬指标”:“研究生首先要接受系统的学术训练学会做研究才名副其实,所以我要求我的硕士生前面一年半时间不能参加CPA、报关员等类似的考试,必须认真学好专业基础课程、踏实做研究,不要被社会上浮躁的情绪感染,而做出本末倒置的选择”。

经过筛选,彭水军首先对进门的弟子实施为期一年半的培养计划:第一个学期主要学好基础与专业课程,跟着研究课题组团队进行文献阅读的汇报和讨论,感受研究气氛;第二学期研究选题开题,到第三学期末,硕士毕业论文也就基本成熟了。“我这样的硬性安排,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很多学生刚开始并不了解自己是否适合做研究,也并不明确自己今后的发展方向。这样的培养计划可以保证他们前一年半的学术研究培养是系统完整的,与此同时,也给他们时间去了解自己并对未来发展有个清楚的定位。将来不从事学术研究的学生就可以利用接下来的一年半时间为就业做准备。从短期看,这些学生可能比他的同学少考几个证书;但从长期看,这一年半里培养的专业素养会惠及终身。”在我们不算长的对话中,彭水军多次谈到“短期和长期的权衡”——典型的经济学思维。

而对博士生的培养,彭水军更是深有感触:“博士生阶段的学习和训练对于学术品质的形成是至关重要的,博士学位论文的研究选题和学术积累对于一个学者的学术生涯来说尤为关键。”讲到这里,他顺手拈来著名国际经济学家的例子:Krugman最早以其在新贸易理论上的研究成名,其代表性成果是在他1977MIT获经济学博士之后的1979-1981年在JIEAERJPE相继发表;新-新贸易理论的创始人之一的Antras2007年他32岁时就成为哈佛大学教授,他的博士论文题目就是“Firms, Contracts, and Trade Structure(该文于2003年发表在QJE上),2003年博士毕业至2007年,围绕企业内生边界模型先后在QJEJPEAERJIE上发表了7篇文章,从而奠定了其学术地位。但是,不得不承认,我国的博士培养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尤其是博士学制偏短,而且过于刚性,一般全日制博士生需在3年内完成学业、撰写学位论文、完成论文发表任务、通过答辩,在这期间,还需要把相当多的时间用于学习各类公共课程。博士生真正用于自己专业方向的学习时间是极为有限的,阅读量不够,对学术前沿及其进展的把握不够系统深入,学术讨论和交流不充分,这些都使得博士培养的质量难以提高。“近几年来,我们经济学院在博士生培养体制上做出了一系列改革和调整,但我个人觉得相关的制度和配套措施(如培养周期延长、延长期奖学金的配套、严格论文评审和答辩制度)还需跟上,才会有更好的效果。”

 

【访谈后记】

我们以为学术做到一定程度,静心是个无需努力和挣扎的常态。采访中,彭水军老师告诉我们,他也会有静不下心来的时候,他也会有压力大、急需排压的时候,他的解压方式是:跑步、爬山、打羽毛球或者外出参加学术交流。我们给他出了个题目:一周中最忙和最轻松的一天都怎么过。他回答完问题总结了一句,“我的生活比较简单,不过,这也正好适合静下来做研究。”他说,第二天又要和学生们去爬植物园了,“他们还没我爬得快呢。”他忘了告诉我们的是,他也是“杀人游戏”的爱好者,老师经常抽到“杀手”角色,又以他特有的淡定神态成功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后来学生们一般一开局就先把这个善于“伪装”的“资深杀手”干掉,再继续游戏。当然,这是我们从他的学生那里八卦得到的信息。


 

(张豪 黄欣 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