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冰教授:上善如冰 自在还真

 

【人物名片】

梁若冰,男,厦门大学经济学院财政系教授。200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其后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和香港科技大学社会科学部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2006年加入厦门大学经济学院财政系。

梁若冰教授主要从事公共经济学、城市经济学、区域经济学等领域的教学科研工作。近年来,在《经济学(季刊)》、《世界经济》、《统计研究》、《财政研究》、《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台湾研究》等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主持或参与多项国家级与省部级科研项目,担任《经济学(季刊)》、《世界经济》、《Singapore Economic Review》、《中国经济问题》等期刊的匿名审稿人。

 
【访谈纪实】

厦门的盛夏,闷热难耐。我们来到梁若冰教授位于经济学院顶楼的研究室,更上层楼,时有清风徐来,倍感舒适。研究室窗外不远处便是经济学院的尖顶,蓊郁树木掩映着青瓦飞檐的建筑,遥对着远处整齐的嘉庚主楼群,颇有“一览众山小”之感。“比较舒服,视野也很好。”甫一见面,梁教授毫不掩饰对这间研究室的喜爱。

登高可以望的更远。历经北京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等世界名校,梁若冰教授见闻既广、体会又深,不算长的交谈中常能感受到他宽广的视野、多元的视角。直如屋中徐来的清风,令人胸怀为之一畅。

 

十年名校出名锋

梁若冰2002年从北京大学毕业,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随后到新加坡国立大学担任助理研究员,2005年又到香港科技大学担任博士后研究员。从国内到国外,从东亚到南洋,梁若冰告诉我们他曾经学习、工作过的这些学校“各有千秋,各具特长”。

回忆起北大的学生时代,梁若冰感慨北京大学深厚的历史积淀是其他两所大学无法企及的。梁若冰当年就读于北大国际经济系,该系号称是北大的状元系,他身边一起上课的不少学弟学妹都是各地高考状元,整体素质也很高。新加坡国立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的最大优势在于学校与国际接轨的程度,“香港科技大学虽则建校只有二十多年,但建校初参考了很多欧美知名教授的意见,选择了科学的发展模式,发展非常迅猛,其治校经验值得国内高校借鉴。而新加坡国立大学则做到了历史传统与国际化发展模式的结合,走出了一条比较折中的道路。”梁若冰对他曾驻足的这三所高校的优势如数家珍。

“有些东西可以花钱买到,但有的东西花钱也买不到”,梁若冰个人更偏爱香港科技大学,这所学校拥有很好的软硬件配套,不论是丰富的图书资源、教授治校的管理制度还是完善的服务设施,至今都让他印象深刻。在他看来,目前国内高校已经在“买得到的”硬件设施上迎头赶上,但“买不到的”软件设施才是真正体现国内外高校差距的地方。

 

“一见钟情”南强缘

梁若冰与厦门大学可谓“一见钟情”:契合厦门的城市性格、中意厦大的学术与美景。

易中天在《读城记》里调侃厦门人随时都有一种自在、自如、自然的态度,“悠悠万事,唯此为大,泡茶”。梁若冰与厦门的城市性格颇为契合:不会过于保守,也不过于商业化。而梁若冰对厦门的评价也无外乎悠闲二字,他喜欢鼓浪屿上的老建筑,也喜欢厦门泡茶的文化,他盛赞泡茶不仅是一种地方文化的特色,也是一种健康的交际方式,还很容易拉近人与人的距离。仿佛践行自己的理念一般,梁若冰的书架上有学术著作,也有各式铁观音茶叶罐,算是他“热爱厦门,入乡随俗”的又一明证。

与几乎所有人一样,梁若冰对厦大的最直观感受就是“美”,这是厦大毋庸置疑的优势;然而梁若冰更关注的,则是学校的科研环境和软硬件设施:“如果没有厦大这样一所高水平的大学,我不会到厦门来。”提到与厦大的邂逅,他直言不讳,当初他的简历只投了厦大一所高校。第一次到厦大就属意于此的梁若冰,对这个“从一而终”的选择,直言“愉快”、“满意”。

 

学术研究致广博而尽精微

梁若冰本、硕、博分别攻读的是工学、农学和经济学,多学科的背景让梁若冰在学术研究上收益颇多,其中帮助最大的是数学功底。但他同时也认为,数学对经济学的帮助是方法上的,要研究具体问题,还是应该涉猎得越广越好。

梁若冰对历史地理等传统文史哲领域颇有兴趣,目前也正在关注经济史方面的研究。经济史学研究领域主要有三个大的学派,一是以美国当代经济学家道格拉斯·诺斯为代表的新制度经济学派;二是以罗伯特·福格尔为首的计量史学派;三是历史学派。计量史学派主张建立模拟模型或理论模型,建立模型不是从史料出发,计量也不完全依靠历史统计系列,而常常是寻求所谓“间接度量”的数据。以计量经济学方法来研究历史,主要是用回归分析、相关分析和矩阵分析法,吸引了很多学者的兴趣和关注,但对一些敏感的话题的研究也引起了担忧和争议,但梁若冰认为“学术是不应该有禁区的,开放和自由对于学术发展的重要性是怎么强调也不过分的”。在他看来,内在的兴趣和外加的自由,是学术成就的必要条件。

文化创意产业是梁若冰的研究领域之一,也曾经发表过有关台湾文化创意产业研究的论文。梁若冰并不赞同“文创产业不足以成为经济引擎”的观点,“文化创意产业最直接生动的例子就是苹果公司,其产品最成功的地方不在于硬件,而在于应用。我们耳熟能详的‘愤怒的小鸟’、‘切水果’、‘植物大战僵尸’等等都属于文创产业的范畴,恰恰正是这种软实力,支撑着苹果巨大的市值。”

谈到政府在文创产业发展中的作用,梁若冰认为文创产业关键在“创”字,创新本身有其发展规律,政府只需要做好人才储备和知识产权保护,然后让其自由发展,不能拔苗助长。文化产业与工业不同,放松管制、自由发展是对待文化产业最好的选择。走过很多地方,梁若冰认为台湾在文化产业上的做法很值得国内借鉴。台湾的文化产业很善于发掘地方文化中的特色和亮点,像比较著名的布袋戏产业,国内也应该更多的从我国的传统文化中发掘有稀缺性的资源。就厦门而言,地方文化就很有特色,比如闽南话、茶艺、南音、歌仔戏,都很有发展文创产业的潜力。

一个欣欣向荣的文化产业还需要稳定的文化消费需求,如今大陆民众消费文化比例比较小,也是文创产业发展困难的原因。台北的文化氛围就很浓厚,众多的书店给梁若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反观大陆市场,光合作用等一批书店的生存都比较艰难。梁若冰自己算是一个稳定的文化消费者,厦大群贤楼的晓风书屋,他每隔两三天总要光顾一次。深受北大人文底蕴感染的他非常看重文化的传承,“我们之所以是中国人而不是其他人,正是因为我们的文化。”

 

做自由独立的学者

可能源自北大自由开放风格的熏陶,也可能是海外兼容宽松学术氛围的影响,梁若冰是个地道的自由主义者,这不止体现在他对文化产业的看法上,也体现在梁若冰研究的老本行公共经济学上。梁若冰不赞成政府主导型经济,他认为行政干预和垄断不利于行业的发展。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房地产,2009年房地产市场的飙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国内市场的很多领域限制进入,在经济危机冲击下民营资本无处可去,只能流入房地产市场。梁若冰认为政府终究是无法替代市场的,长期来看,政府退出市场是大势所趋。

也有人用新加坡举例,说明政府控制对经济的积极作用,但在新加坡居住过一段时间的梁若冰认为,新加坡的情况并不适用于中国。“新加坡小,政府政策灵活,政策执行也容易,这就是通常说的‘船小好调头’,但这明显不符合中国复杂的国情。”

而面对如今依然以政府为主导的经济,经济学者又能做些什么呢?梁若冰认为经济学家至少可以研究政策,让外界知道某一项政策的施行会为他们带来什么。同时,经济学者不能人云亦云,也不要和利益机构走得太近,这样会失去学术研究的独立性。

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这恐怕是梁若冰在学术上最大的坚持。

 

兴趣是学术的支点

在经济学研究领域,如何在一本好的期刊上发表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困扰着众多学子,作为《经济学(季刊)》、《世界经济》、《Singapore Economic Review》、《中国经济问题》等多家杂志的审稿人,梁若冰很乐意与同学们分享一些经验。

梁若冰看来一篇论文想要通过审稿,最重要是要有自己的创新点,其次是最好紧跟热点。他特别强调,紧跟热点很容易被误解为“跟风”,即别人研究什么问题自己也研究什么问题,要分清楚两者的不同。热点其实是经济中的重要问题,当然也可以发掘出新的热点。对于实证文章中的计量工具,梁若冰觉得最重要是适合。他建议同学们,不要为了工具而工具,去选择一些时髦、新奇的方法,“把一个合适的工具用得完善就是成功。”

对于想投稿的学生,梁若冰有三个建议:一是把文章先给相关领域老师看,毕竟老师有丰富的经验,会对论文本身和投稿给出中肯的建议;其次是研究要投稿的期刊风格,注意他们的要求,理论还是实证?哪一个领域?千万不要明珠暗投;三是从好的杂志投起,毕竟学生没有发论文的客观压力,如果能在好的期刊上发表,有一个高的起点,会对个人可以产生很大的激励作用。

除了这些技术层面的建议,梁若冰认为写出一篇好论文的核心还是兴趣。在美国,华人留学生的数学往往比美国本土学生要好,但数学成绩最好的却常常是美国人,因为他们是真正因为兴趣在学习。一些人觉得本科生的论文不值一看,梁若冰对此并不赞成:“没有兴趣而被强迫写出来的论文自然没有价值,但是兴趣所钟,常有神来之笔。学生的可塑性更强、创造力更好,有的本科生写出的论文甚至青出于蓝,这都是兴趣的力量。”

 

喧嚣底定返璞归真

业余时间,梁若冰是个“篮球发烧友”,办公桌下常年放着一个篮球,因为不久前打球扭伤了腿,暂时不能上场,耐不住寂寞的他只能每天晚上到球场自己投篮,以解“球瘾”。每年的NBA赛事更是他的盛事,赛季期间梁若冰每天都会抽时间关注战况。他喜欢小牛、马刺,也会特别关注华裔球员林书豪,“看到华人在赛场上成功,自己也会高兴,这是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他如是说。

除去篮球,梁若冰还很爱阅读,喜欢历史地理类书籍,定期光顾书店。十年前的梁若冰爱旅游,但如今的他坦言自己比较“宅”,也许是走过的地方太多,飘泊的时间太久,所以格外享受现世安稳的日子。

 

【访谈后记】

梁若冰教授说,他不喜欢形色匆匆低头走路的生活,不喜欢太过商业化的氛围,因此在香港和新加坡的时候总觉得难融入,而厦门却是温馨如家的城市,不太宽的街道,时常沿街泡茶闲聊的居民,兼具历史感和现代感,就如同他本人一样,即使经历繁华,即使饱识西学,骨子里依然洗不脱中国传统文化的浸润。

都说上善若水,其实上善亦若冰,冰是“睡着”的水。但流水不懂冰的坚持,冰不再逐流水而选择了安定,是因为找到了自己坚定的心。从东亚到南洋,历经漂泊的他最后选择了厦门作为旅行的终点,开始一场学术的攀缘,就如一颗随风飘过千万里的蒲公英,终于扎根在自己的乐土,从此开枝散叶。

 

(刘家利  吴华坤  张豪  陈思凡  林子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