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40人 | “纳滤之父”蓝伟光:真净水背后的故事

 他被尊为“纳滤之父”

厦门大学水科技与政策研究中心的首席科学家

新加坡中国科技交流促进会常务副会长

中国膜工业协会副理事长

福建省新侨人才会共同会长

厦门市知识产权协会会长

他又是新加坡三达国际集团的董事长

最早上榜福布斯的厦门富豪

……

总之,列那么多头衔就是要告诉你,他很牛逼

身兼多职,跨度超大

But

他最大的乐趣却是与水同行,用大半生时间研究水的循环与利用,关注中国的饮用水安全与健康。他把最早应用于工业领域的膜技术,创造性地融入纳米材料,发明了全球首个“无机陶瓷纳滤芯”,其发明专利曾先后获厦门市专利特等奖与中国专利优秀奖。


目前,这一专利已应用到民生净水领域,从而让千家万户能喝到既剔除了水中各种微污染,又保留了有益矿物质,返璞归真、回归天然的“真净水”。他站在世界水处理技术之巅,却以科普水知识、唤醒水意识、呼唤水政策为己任,而今,他依然执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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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民企登陆新加坡证券交易所第一股

三达膜蓄势二次腾飞

 

最近,蓝伟光逢人便讲"三达真净水,纳滤出甘泉",这是这位身兼科学家的企业家的一句新口头禅。 

 

这段时间,朋友圈能感觉到蓝伟光心情的突然大好。继他所领导的三达集团与华北制药联合生产的“纳滤甘泉”投向市场两年之后,几天前,三达与厦门大学建南矿泉水厂联合生产的"纳滤甘泉"也在厦门面市。

 

正所谓喜事成双。2016年,三达生产“纳滤甘泉”的核心技术刚获得厦门市专利特等奖,2017年,这一技术又获得中国专利优秀奖。

 

这是三达膜技术在工业领域备受推崇之后,大规模转向民生应用的标志性事件。

 

为了与过去的“山泉水”和“纯净水”作个区别,蓝伟光把“纳滤甘泉”定义为“真净水”,意思是:在净水过程中返璞归真、回归天然,既剔除了水中各种外源的微污染,又保留了水中天然存在的矿物质。

 

早在十几年前,国内以农夫山泉为首的“山泉水”和以娃哈哈为首的“纯净水”两大饮用水阵营,就曾针锋相对发起了一场没有分出胜负的争论:“山泉水”质疑“纯净水”过滤得太干净,把一些天然矿物质都给滤没了,“活水”变成了“死水”;“纯净水”倒过头来也在攻击“山泉水”过滤未净,保住矿物质的同时,化学微污染也给留下来了。

 

按照蓝伟光的定义,“真净水”顾名思义就是“真正的净水”,它同时规避了“山泉水”和“纯净水”的短板,不仅把“山泉水”中的微污染都过滤剔除了,还能保留被“纯净水”滤没掉的矿物质,“活水”还是“活水”。

 

“纳滤甘泉”由蓝伟光提供技术和品牌,华北制药负责安全生产、质量控制和市场销售。华北制药是一家老国企,与蓝伟光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合作历史。之前,蓝伟光创办的三达膜为华北制药提供工业膜分离技术和设备,这是提高药品质量的一道重要门槛,很多国产药品与进口药品之间存在质量差距,就是因为少了这道可以精益求精的分离纯化技术。

 

蓝伟光是最早开发膜技术,并把它从国外引入国内,而且加以推广应用的拓荒者之一,依托自身在膜分离技术上的沉淀,他一手创立的三达膜公司早在2003年就成为新加坡主板上市公司,这是国内民企登陆新加坡证券交易所的第一股,蓝伟光也因此晋身福布斯富豪榜。

 

蓝伟光与膜

与华北制药联合生产的“纳滤甘泉”是蓝伟光的又一杰作,这是他推动膜技术应用从工业分离到民生净水的一次华丽转身。“纳滤甘泉”依托三达纳滤芯技术,完美实现了“真净水”。

 

三达膜纳滤净水器的工作原理同样源自于它的纳滤芯技术。三达膜于2008年首次推出基于第一代纳滤芯基础上的民用净水器,后来的市场证明,当年的纳滤净水器不够完美,设备占用空间较大,安装也麻烦,而且有二道前置滤芯,需要定期更换,成本不菲,尽管效果不错,要频繁更换前置滤芯始终是块心病。

 

后来推出的用“蓝博士”作为商标的新一代净水器只有一道复合纳滤芯,看起来仅仅比一瓶葡萄酒略大一点,不仅少占了空间,使用起来也很方便:“隔段时间,若滤水量变小,拆开清洗一下就好了,一般情况下,两年才需要更换新的纳滤芯。”更具普惠价值的,新一代纳滤芯净水器技术进步了许多,价格却比第一代产品便宜了不少。

 

一直引领着最前沿的纳滤芯技术,蓝伟光用自己最喜欢的称谓为三达膜的新产品命名,也给三达膜的纳滤芯净水器当形象代言人。

   

蓝伟光被尊为“纳滤之父”,是厦门大学膜技术应用与推广中心的创始人,现在是厦门大学水科技与政策研究中心的首席科学家,同时还兼任新加坡国立大学、北京大学、南昌大学的教授和博士生导师,他经常受邀出席世界各地很多关于水处理话题的演讲,潜移默化中,市场上已经逐渐接受了“真净水”这个新品类;在推广新一代纳滤芯净水器时,他引入了互联网的烧流量模式,“免费试用,满意付款”。

 

技术升级和营销变革双管齐下,三达膜蓄势二次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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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共同创业拼天下

同进厦大,共赴新加坡

 

人生的精彩莫过于把一件喜欢的事情做到极致,蓝伟光正是如此。已经进入天命之年的蓝伟光,前半生的精力差不多都花在了与水处理有关的事业上,潜意识里,他始终保持着一份改善中国饮用水质的责任感。

 

蓝伟光出生于福建武平的一个农村家庭,兄弟姐妹五个,他排行老大,缺吃少穿是他少年时代的普遍特征。

   

《中国企业家》杂志曾让他与柳传志、李开复、俞敏洪等大佬一起讲述母亲的故事。

 

蓝伟光说,在他小时候的农村,一开始喷洒农药,田里就会有死鱼出现,童年时候的小伙伴们会拣死鱼回家解馋,每当这个时候,他的母亲总会面带愁容,她不仅不许自家的孩子去拣这种被农药毒死的鱼开荤,对农药给水造成的污染也经常会表现出忧虑和不安:“鱼都能毒死,田里的水会流入溪河,这水还能喝吗?”

 

母亲只是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但她本能的反思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少年时代的这些片断,也在蓝伟光的潜意识里深深埋下了环保的种子,他希望他的故乡能永保青山碧水,水资源即便被农药污染,通过某些手段处理,也能得到治理和恢复。

 

《中国企业家》杂志社授予“2002中国企业未来之星”

这种环保意识影响了蓝伟光此后至今。1981年参加高考时,他填报了厦门大学化学系,厦大毕业后,他又报考了厦大海洋环境化学专业的研究生,有了大学四年的沉淀,他对水有了新的理解,来自山村的蓝伟光,相信大海会有更加广阔的施展舞台。

 

另一段经历则让蓝伟光走上了净水之路。

 

蓝伟光考研的成绩很优秀,但他是家中长子,对于一个贫困的农村孩子来说,选择先就业赚钱帮扶家庭,远比继续深造更加务实。

 

不过,考研的优异成绩还是帮到了他,现在隶属集美大学,当时的厦门水产学院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校方希望蓝伟光能到他们学校当老师,教化学。为了争取到他,院方还答应他,可以把他在武平老家中学教书,当时为女朋友、后来成为蓝太太的陈霓一块儿调到水院。

 

在如此优厚的条件下,蓝伟光成了厦门水产学院的一名老师,随后调入水院的陈霓被安排在同校的化学实验室。此后至今,无论是早年在大学,还是后来抛弃铁饭碗辞职创业拼天下,陈霓更像一个一直都在默默无闻充当贤妻良母的幕后英雄。

 

蓝伟光在办公室跟朋友谈事,她会坐在另一间办公室耐心地等他一起下班回家;蓝伟光在前面设计方案,她在后面配合试验,一起研究,联合署名发表论文;蓝伟光冲锋陷阵,她相夫教子。

   

夫唱妇随的最佳境界莫过于此。

 

蓝伟光和陈霓的梦幻组合,很快在厦门水产学院的学术领域大放异彩,任教的六年里,他们联合署名的多篇论文陆续在当年他们那个领域权威的学术刊物上发表。

 

那是蓝伟光学术生涯里的第一个巅峰,当年的厦门水产学院老师能够在《海洋学报》这类权威学术期刊上发表科研论文的,属于凤毛麟角,这些论文后来改变了蓝伟光的人生。

 

1990年,他的一篇论文经他在厦门大学的指导老师杨荪楷教授拿到夏威夷的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上去宣读后,被后来成为他导师的,新加坡国立大学黄明强教授慧眼相中,蓝伟光因此获得了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全额奖学金,有了下南洋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

 

陈霓如何陪伴蓝伟光一起到了新加坡,说来有趣。

 

当时可没有微信,新加坡与蓝伟光的对接主要靠书信,蓝伟光收到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久,黃明强教授又来信问他:“太太陈霓是否会和他一起来新加坡?”

 

2006年,博士与时任新加坡国立大学校长的施春风合影

蓝伟光不知黄教授此问何意,书信来往问清缘由时间跨度上来不及。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导师问他太太陈霓是否同去,应是出于方便照顾他的生活考虑,但当时的蓝伟光确实没有这种心智,他反而顾虑,导师是否担心他拖家带口到新加坡,影响了学习与科研,于是他回信说:“太太暂时不去。”

 

到了新加坡见过黃教授后,蓝伟光后悔莫及。原来,导师问蓝伟光“太太是否同去”的原因,是他非常欣赏他们夫妇俩联合署名的十几篇论文,据此判断这对夫妻本身就是最佳的研发搭档,若陈霓能够同来,势必事半功倍,加速研究课题的进展。

 

为此,导师还特地为陈霓准备了一份做研究助手的经费。蓝伟光回信说太太不来,黄教授没再追问,就用那笔预留的经费聘请了另外一个实验助理。

 

陈霓若应邀同去,她在新加坡领到的月薪折成人民币,相当于当年她在厦门水产学院月工资的二十倍,更重要的是,两口子不用两地分居。

 

蓝伟光对当时猜错导师的良苦用心懊悔不已。不过,事情的发展让蓝伟光有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感概,如果陈霓同去新加坡,他们的人生或许又是另外一种轨迹,“后来会否继续朝着改善中国饮用水质的方向努力,就很难说了”。 

 

为了解决陈霓再到新加坡的问题,黄教授给蓝伟光指明了另一条道。新加坡是个岛国,淡水资源奇缺,当时恰逢新加坡政府正在大力资助与海水淡化相关的科研项目,黄教授让他试着去申请课题经费。

 

“当时刚去,如果不是为了让她也能在国大获得一个工作机会,根本就不会想着去搅和与本身研究课题以外的事情。”蓝伟光深信那是一种梦想家庭早日团圆的力量在作隧,在他的努力下,申请居然成功了。

 

不久,陈霓也来到新加坡,两口子的“梦幻组合”得以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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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桶“哗啦”一声响过

他发明生活污水循环变成饮用水技术

 

获得新加坡政府的科研经费,为蓝伟光打开了另一扇窗,这个与海水淡化相关的项目,让他实践了新加坡政府如何把亟需解决的问题转化为科研的课题,调动市场多方力量积极参与,寻找解决方案的思路。

 

按照新加坡约定俗成的操作模式,政府有关部门会根据经济与社会发展的需要,先设置科研项目,然后向社会公开,供高校及科研院所的专家或团队申请,应用型研究课题从立项开始就必须找到承接合作转化的企业,政府此举的目的是通过产学研无缝对接,让课题更贴近市场需求,让成果更具备商业价值。 

 

这对之前已习惯于中国科研体制的蓝伟光而言,一切都显得非常新鲜,但也极具挑战性。幸运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他不但申请到了经费,而且还找到了承接合作转化的企业,蓝伟光由此开始了人生当中最有成就感的水研究经历。

 

海水淡化的技术当时分为热法与膜法两大流派,热法的关键是加热蒸发,膜法的关键是用膜过滤。蓝伟光选择了膜法,他当时的理由是,膜法不会产生改变物理和化学性质的“相変”,能耗较低。

   

然而,实践中,蓝伟光发现,事情并非想象的这般简单,采用当时现成的反渗透膜法对海水过滤后,淡水的回收率并不高,甚至是,分离出的淡水比浓盐水还要少,如果想要提高淡水的回收率,可能要消耗比热法还高的能源,那个时候,能量回收的技术并不成熟。

 

此外,浓盐水的处理也非常麻烦,直接排入海里会引发海洋生态问题,而要实现综合利用,还有许多问题尚待解决。

    

在当时的条件下,膜法海水淡化困难重重。

    

就在蓝伟光为此茶饭不思的时候,有一天深夜,他在实验室苦无良策之后去了一趟洗手间,马桶“哗啦”一声响过,他突然脑洞大开:“是不是可以把膜过滤的原水由海水改为生活污水?”

 

从理论上,蓝伟光认为是可行的。海水淡化就是一个泵压与渗透压对抗的过程,泵压必须高过渗透压才能获得淡水,而随着过程的深入,浓水侧的渗透压会越来越大,要继续获得淡水,所需的泵压也会越来越高,这意味着,能耗越来越大,因此,不只提取淡水的比例有限,还会留下大量的浓盐水。

 

如果改用冲马桶后的生活污水做原水,虽然貌似很脏,但固液很容易分离,溶解性的有机物渗透压远比海水盐分来得低,如此一来,能耗就会大幅度降低,水的回收率也可以大幅度提高。

 

“显然,把采用膜法过滤的原水从海水改为生活污水,困扰海水淡化的能耗与水回收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蓝伟光坐在抽水马桶上,越想越兴奋。回过神来,他雀跃万分,赶紧回实验室,收拾、关门,打道回到他们的出租房,把已入睡的陈霓叫醒,兴奋地跟她大概说述了下突发而来的奇思妙想。

 

“胡思乱想。”本以为会得到认同的蓝伟光,没想到却迎来陈霓的一阵嘲笑。睡意正浓的陈霓一听就觉得那是不着调的事情,站在女人喜爱洁净的角度,把生活污水循环回收变成饮用水,想想都觉得恶心。

 

然而,科技毕竟是理性的思维,就分离的原理而言,蓝伟光觉得来自冲马桶厕所水的灵感没有任何问题,随后进行的实验也证明,他基于膜的溶解扩散原理而得出的推断是对的。

博士与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合影

由此,蓝伟光的研究从海水淡化转向了生活污水的净化与回收利用,这正是新加坡后来扬名世界的新生水最原始的技术源泉。

 

尽管蓝伟光再三强调新加坡新生水的成功,技术因素所占的比重非常小,它是新加坡国民的水忧患意识、政府优秀的水政策,以及市场开发的水技术三位一体、完美结合的产物,但后续的发展不断证明,用污水当原水的膜法净化成本,确实要比海水淡化低很多。

 

今天,海水淡化与新生水一同被列为新加坡的四大水源之二,很少人知道,新加坡利用污水净化回收利用的新生水,比通过海水淡化得来的淡水要多得多,其根本原因正是由于两者在处理成本上的大不相同。

 

因为在膜法水处理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与作出的贡献,蓝伟光受到了包括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等在内多位新加坡政要的接见,并荣获了新加坡国立大学杰出校友奖。

 

1994年,还没拿到博士学位,蓝伟光就先受邀加盟了新加坡一家知名的水处理技术公司,并被委任为技术总监。一年之后,通过论文答辩,蓝伟光才成为名副其实的“蓝博士”,这个称号,他至今仍把它印在名片最重要的位置上。

 

蓝伟光经常自我调侃说,那个年代的博士,还是比较受人尊重的,不像今天“满大街都是”,但鱼龙混杂,含金量差异悬殊。

 

蓝伟光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研究与实践,使他真正明白了产学研结合的道理。后来,他把这段经历进行总结与反思,并把它升华为三达膜的公司理念:唯有把市场的难题作为科研的课题,逆向思维、不断创新、破解难题,成功应用并加以推广,企业才能获得持续发展。

 

蓝伟光博士荣获2003年度亚洲周刊-华人青年企业家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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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净水滤芯在国内水土不服

他萌发了一项饮水“普惠计划”

 

“有心栽花花后开,无心插柳先成荫。”蓝伟光经常如此形容自己曾经的经历。在他的印象中,有生以来的很多事情,结局跟当初的设想总不在一个节拍上,与水结缘,同样包含了很多的阴差阳错。

   

未拿到博士学位先加盟知名水处理公司的蓝伟光,离开新加坡国大后接受了一项新的挑战,即把公司获得亚太地区独家代理权的以色列MPW公司生产的纳滤膜,推广到中国的医药化工生产企业里。

 

为了贴近市场,蓝伟光回到了中国,这一次,他把落脚点放到了上海,然而,这一趟经历又让他与水续缘。

 

已经习惯了饮用新加坡自来水的蓝伟光,在上海安顿下来后,最先感到的不适应就是上海和新加坡两地自来水的明显差异:上海自来水有一股很浓的漂白粉味道。用漂白粉给自来水消毒,至今仍是国内多数城市的通行做法。

 

初来乍到的那段时间,蓝伟光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水土不服,为了解决他的饮用水问题,新加坡总部还专门从美国为他购买了台反渗透膜净水器,这在当年的上海属于奢移品。

 

蓝伟光与膜

从国外到上海工作的人群,普遍适应不了自来水中的那股漂白粉味道。

 

对于蓝伟光来说,自己的体验反而成为扩大生意的一次良机,主业之外,他把向驻沪外籍人士兜售美国反渗透膜净水器当成了副业,为了降低成本,他甚至怂恿总部从美国进口反渗透膜滤芯,在上海组装生产净水器。

 

然而,好景不长,蓝伟光兜售反渗透膜净水器的同时,也频频接到用户的抱怨。

 

采用反渗透膜技术滤出的,就是把矿物质都给滤没了的“纯净水”,那个时候,倒是没有人把纯净水对健康不利拿来说事,因为相较于充满漂白粉味的自来水,纯净水实在是好太多了;

 

也鲜有人对反渗透膜净水器每生产一杯净水,要排掉三到四杯自来水有意见,因为那时没有节水优先的国家战略,买这款净水器的大多是到上海工作的外国人,收入高觉悟却没那么高,愿意多付水费。

   

用户的抱怨主要集中在反渗透膜滤芯的使用寿命太短,用不了多久,水质又会变坏,用户难以接受,由此引发了无数纠纷。

 

蓝伟光自己就是膜技术领域的专家,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他发现,从美国引进的反渗透膜滤芯存在着重大缺陷。

 

上海自来水中的氯含量颇高,反渗透膜最忌讳的就是氯,这款净水器的工作原理是依靠前置的活性炭把氯吸附剔除掉,然后再把水导入反渗透膜中去除溶解性污染物。但一根活性炭滤芯的氯吸附容量极其有限,很快会达到饱和,这导致了含氯的自来水直接进入反渗透膜,损坏了膜滤芯。

   

找出症结所在,蓝伟光马上叫停了在上海的净水器组装项目。反渗透膜怕氯是由滤芯材料的特性决定的,当时唯一的应对技术就是强化预处理,增加前置滤芯,以增加吸氯容量,从而确保反渗透膜不被损坏。

 

然而,前置的滤芯多了,过滤的层级增加,管路变长,成本增加,维护也变复杂了。

 

众所周知,净水靠滤芯,滤芯大多是用膜做的,当时几乎所有的膜芯都要依赖进口,但国外流行的净水滤芯移植到国内后,因为水源水质差异太大,通常都会水土不服,所以,桔生淮南为桔、淮北为枳的故事在中国的净水行业不断上演。

   

这一点,蓝伟光倒是看得很透,他之所以叫停上海的组装项目,正是因为他原来服务的公司没有生产核心净水滤芯的能力。

 

但后来有一次,与一位业界前辈闲聊时,对方的一句话刺激到了蓝伟光。

 

前辈说:“伟光你是全球顶尖的膜专家,名声在外,你现在在工业领域的推广应用已经十分广泛,但膜技术更大的应用应该是在民生净水领域,而现有的膜技术却解决不了自来水深度净化的问题,能够剔除化学微污染的保留不了矿物质,能够保留矿物质的又剔除不了化学微污染,你能不能开发一个两全其美的膜,解决老百姓的饮用水安全问题?”

 

蓝伟光的心被震到了,这不仅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若能破解这一难题,也必将开创一个庞大的蓝海市场。

 

那一刻,他立下夙愿并默默着手实施一项惠及千家万户的“普惠计划”:一定要开发一款既能保留矿物质,又能去除微污染的净水膜滤芯,让自来水返璞归真、回归自然,喝起来口感可以媲美未受污染的天然水!

 

这是蓝伟光与民用净水行业的初恋。他深信,在上海时,如果不是正把推广以色列纳滤膜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顾不暇,他会更早介入这一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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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与现实隔着千山万水

他就跋山涉水

 

在上海工作二年回到新加坡后不久,蓝伟光辞去了令人羡慕的工作,回母校厦门大学任教,并创立了日后在中国膜工业界声名鹊起的新加坡主板上市公司三达膜。

   

这段时间,蓝伟光虽然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工业分离膜技术的开发应用上,但暗藏心底的那个“普惠计划”一直让他魂牵梦绕,三达膜的上市,为他推进这项计划提供了强大的平台。

   

站在今天的角度去审视美国当年的那款反渗透膜净水器,存在的缺陷其实就像当年“山泉水”攻击“纯净水”时所举证的,“滤得太干净,把水中天然矿物质都给滤没了”。

 

解决这个缺陷,蓝伟光最先想到的是他当时已广泛应用在工业领域的有机纳滤膜,纳滤膜的截留分子量介于超滤膜与反渗透膜之间。他想从工业化生产的净水厂入手,在源头上提升饮用水质。

   

2000年,他注册了“纳滤水”商标,并申请了有机纳滤膜的净水专利。

蓝伟光与新生水

然而,蓝伟光很快又发现,有机纳滤膜概念看似不错,实际应用中也有诸多问题,一是仅能透滤钠、钾离子,无法保留水中天然存在且人体必需的钙、镁、锶、硅、硒等矿物质与微量元素;在剔除化学微污染方面,一些分子量很小的有机污染物也会与水一起被透滤。

 

有机纳滤膜并不能真正做到他所设想的“纳其所需(保留矿物质)、滤其所虑(剔除微污染)”。

 

面对上述问题,蓝伟光利用其在新加坡和国内的研发平台,又做了很多探索性的努力,试图改进有机纳滤膜,但实验均以失败告终。

 

有件事情挺有意思,其间,天津大学依靠已经在市场上推广使用的有机纳滤膜,甚至抢先一步开发了“北洋牌纳滤水”,从知识产权保护的角度来看,只要有第三方使用了“纳滤水”这个名称,都属于侵犯了三达膜的商标权。

 

但蓝伟光对此并不以为然,因为他很清楚,有机纳滤膜生产的纳滤水存在先天缺陷,因此,他们的“纳滤水”之路很难走远,另一方面,他也希望有人一起把“纳滤水”这个品类做强做大,有人对此感兴趣,他也乐观其成。

 

从天津大学使用“纳滤水”商标一事中,蓝伟光产生了新的想法,他提出了另一个新概念——真净水。他认为,较之“纳滤水”,“真净水”作为净水新品类的名称,更容易被普通大众认知与接受。

   

这一次,蓝伟光没有再为“真净水”去注册商标,他要让更多人了解并推广这一净水新品类。长时间在市场和科研之间游走,他明白“市场是共同做大的”这一知易行难的道理。

 

蓝伟光希翼从净水厂入手,在源头上提升饮用水质的做法,事实上也遇到了诸多困难,以目前国内的用水机制,中间隔着重重的阻力与障碍,依靠民企的力量自下而上推动自来水从源头上进行净化,任重而道远。

 

蓝伟光把思路退回到推进“普惠计划”上,他意识到,只有研发出让百姓用得起的净水滤芯,才有可能实现“真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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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主德国著名膜公司迈纳德

研发升级直抵“芯”脏

 

2004年,蓝伟光获得了一个收购德国著名膜公司迈纳徳的机会。

   

迈纳德公司由当时的世界500强企业、德国化工巨头赫司特旗下的膜技术部门,与阿克苏·诺贝尔旗下的膜组件公司重组而成,有着深厚的技术底蕴,但当时的现金流几近枯竭,随时面临破产倒闭的危险。

 

蓝伟光在董事会上提议由上市公司三达膜作为并购迈纳德的主体时,刚开始,他的方案遭到了其他董事的强烈反对,他们担心,万一并购迈纳德后消化不良,会影响到上市公司的业绩。

 

那段时间,中国TCL收购法国Thomson 电视、台湾明基收购西门子手机部门接连失败,整个并购市场阴霾未散,迈纳德是德国老牌的膜材料制造企业,三达膜是一家植根中国的膜应用技术公司,其他董事担心,双方在文化上的差异迥大,整合有难度。

 

博士与迈纳德Hans等合影

蓝伟光深入解释了迈纳德的价值所在:这家公司具备德国人严谨的工匠精神,拥有超强的研发能力,跟三达膜的现有产业正好形成优势互补,这种互补有利于打造膜产业链。他力排众议,最后说服了三达膜的董事会支持了他的计划。

   

这宗并购为三达膜后来从一家膜工程技术公司升级为一家膜材料研制企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管理融合上,蓝伟光也很快用自己的行动和方式证明了自己在董事会上的坚定主张。

 

那时候,一个华人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出现在一家德国企业的董事会里十分罕见,召开并购后的第一次董事会时,蓝伟光能明显感觉到当时迈纳德管理层以及核心技术人员的不自在,但第一次发言,蓝伟光就把他们征服了。

 

蓝伟光给他的德国同事分析了TCL收购Thomson电视之所以失败的原因,并举证了当年中国收复香港时实施的“港人治港”特别制度,籍此表达他希望在迈纳德公司实行“德人治德”的想法。他的诚意很快嬴得了迈纳德管理层与技术人员的信任与好感。

 

紧接着,蓝伟光又站在专业的角度对整个国际膜技术应用产业作了分析和判断,话题很快引起了共鸣,一个原本计划只开一小时的董事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整个下午的技术交流会,傍晚在德国古堡喝黑啤酒的时候,探讨还在继续。

 

理念融合给这宗并购起了个好头,蓝伟光的“普惠计划”渐行渐近。

 

迈纳德本身就是国际上知名的有机膜材料制造商,很了解德国膜同行所取得的最新科研成果,在他们的牵线搭桥下,蓝伟光因此获益良多。

   

有一次,在迈纳德公司的安排下,蓝伟光与一位德国知名的纳米技术专家进行技术交流。

 

专家告诉他,无机纳米材料制备技术的飞速进步,将改变传统的有机膜分离过程,这种技术可以制备3D材料,使吸附过程无需前置,与过滤同步进行,从而提升膜分离的效率,让之前一直都在使用的2D有机膜无法做到的事,都能够实现。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纳米专家的一席话启发了蓝伟光利用天然无机材料制备纳滤芯的新思路:从有机到无机,从2D到3D,如果能为膜过滤增加一个维度,让过滤与吸附相结合,那么,是不是就可以一箭双雕,事半功倍滤出“真净水”。

 

回到新加坡之后,蓝伟光立即与三达的技术总监一起制定了严密的技术方案,搭建了纳滤芯研发项目小组。

 

他们把市场上已经使用多年的英国皇家道尔顿陶瓷滤芯作为参照物,整合传统陶瓷滤芯与活性炭吸附的优点,把攻克的重点聚焦在陶瓷滤芯的三维立体空间上,希望能把天然多孔的硅藻土与活性炭及其它的功能添加剂整合在一起。

 

为此,蓝伟光又在中国收购了一家当时国内颇有名气的活性炭厂,并与相关科研院所合作,针对性地开发了微孔直径比传统型号小800倍的特殊活性碳,从而让活性碳对氯及其它化学微污染的吸附容量,也得以按几何倍数增加。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创新的纳米微孔活性炭制备技术后来获得了中国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天然硅藻土本身含有微米级的蜂窝状多孔结构,通过特殊的工艺技术,把三达特制的纳米微孔活性炭镶嵌其中,然后烧结成形,让蓝伟光引以为傲的无机陶瓷纳滤膜芯就这样问世了。

 

蓝伟光与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马凯硕合影。

至此,蓝伟光甚感欣慰,无机陶瓷纳滤芯问世后,他已经能感觉到来自市场的良性反应。由于这一创新彻底颠覆了市场上使用已久的反渗透膜滤芯,一些依赖反渗透膜滤芯组装生产净水器的商家,对新生的三达纳滤芯产生了本能的扺抗与排斥。

   

在蓝伟光看来,这是好事。新生的三达纳滤芯如果没有形成竞争力,对他们的产品构成了威胁,是引不起市场的反弹的。全球最知名的美国反渗透膜核心材料制造商,在明尼苏达的膜材料制造厂改用三达的纳滤芯净水器,至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推进“普惠计划”的关键全在“芯”脏,三达纳滤芯的问世,让这一计划的实施成为可能,最新一代的“蓝博士纳滤芯净水器”售价,已从从第一代时的3000多元,降到1500多元。